父亲
小时候，
你是村里那口沉默的古井。
懵懂孩子脚上那只硬底凉鞋，
像极了决绝赴水的兰芝女神。
恍若沉没的宝船，
引诱了那个精壮汉子的灵魂，
把一只笨重的木桶嫁给
那根长长的竹竿，
榨干了你全身的水分，
和你
被贫困侵蚀了的青春。
而现在，
你是后院那坛老酒 香醇。
浸着你七十年的风刀霜剑，
蓄着你一辈子的幸福，
泡着你简单的国家，
养着喜欢拔你胡须的儿孙。
只是一缕酒香，
便烂醉了丰腴的乡村。
广大寺外树上树
你的孤独，
困在危崖边上，
一站就是好多世纪。
站冷了烈日，
站暖了严霜，
站美了大地，
站成了一个传奇。
许是飞鸟无心的标记，
许是苍天刻意的刺激。
一棵小树，
就这样以柔弱的姿态，
霸占了你伟岸的身躯，
安心享受无尽的赞礼。
你把失意和委屈，
长成粗壮的根须，
扎进无人的深渊决不哭泣。
你把痛苦和愤懑，
光合成绵绵爱意，
撑起绿伞遮风避雨。
你用世人的惊叹，
成就了弱者的逆袭，
诠释了“广大”的含义。
而你蘸着生命
画出的深深年轮，
也厚重了自己。
陪着李白攀鸟道
陪着李白，
在剑门山的肠道里蜗行，
妄想从他嘴里爬出。
让我迷醉的，
除了黄鹤的断翅猿猱的哀哭，
还有五位壮士和蛇的骸骨。
砯崖的飞湍酿成了诗仙的三百杯，
被海水剃度了的砾岩，
披上多肉假装瀑布。
翩翩的蝴蝶在前面带路，
谁说她飞不过沧海？
只是等待了万年巨变的孤独。
当我的眼睛吞咽了万座山，
李白偷偷告诉我，
其实人心才是最险的山路。
越狱的鹅卵石
盛夏的烈日，
只是中午象征性地在山尖上上朝，
就匆匆回去继续追求达芙妮。
倒是山涧叮咚的鸣泉，
轻轻附到耳边安慰。
凉爽偏又氤氲成了悲戚。
不安分的溪水，
被鹅卵石激起洁白的细浪，
或者迂回地叹息，
流成了那些激荡或低回的日子。
小孩儿撅起屁股，
晃晃悠悠地逮起一大捧鹅卵石。
羽毛拂过鼻孔般的酥麻流过心底。
扑通——
仓皇越狱的鹅卵石，
溅了空山一脸的诗！
